糊涂酒

随便写写。

【陈】

陈。



等我找到他的时候他正坐在破旧的大排档里喝闷酒,他的半个身体已经靠在了桌子上,嘴里哼哼唧唧的不知念些什么,周围都是碰倒的空酒瓶。他的脸颊酡红,右手还在拿着酒杯往嘴里倒。我费力的迈过那些空酒瓶站在他身边,他没理我,拿过手边的啤酒将酒杯满上,再一饮而尽。这么来来回回三四次我终于忍不住上前按住了他继续倒酒的手。


他这才抬起脸看我,眼神迷离地看了我半晌才扯出一个笑脸冲我打招呼:“呦,你来啦。”他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拉过旁边的凳子拍了拍,“快快快,坐。我等你好久了。”说完还止不住的打了个酒嗝。


我顺着他的意思坐在了大排档被油烟熏得黏腻的座位上。我平生最不喜欢跟醉鬼打交道,所以就单刀直入的问了:“发生啥了?大晚上的叫我出来。”


他似乎没想到我会这么切入主题,愣了愣将贴上下唇的酒杯放下,大拇指磨搓着酒杯,像是在思索着什么,最后深深的叹了口气说:“我想他了。”


我没在意,顺手拿了双一次性筷子戳破外面包裹着塑料袋准备夹块肉吃,随口回到:“谁啊?你前任小女友?”


他没说话,只是低头看着面前的菜,拇指一遍一遍的磨搓着酒杯。就在我以为他已经沉浸在回忆里无法自拔的时候他突然说了一个人名。我夹菜的手顿了顿,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去看他。


他说:陈泽。


我不知道他在五年之后再次提起陈泽是为了什么,更不知道他现在坐在这里喝着闷酒说着想他是什么意思。我将手里的肉夹到碗里,装作不经意的样子问道:“你想他做什么?”


他突然就不说话了,眉头深深的蹙起,像是在仔细琢磨这个问题,最后也只是重复了一句:“我想他了。”


他将酒杯里的酒一饮而尽,深深的吸了口气,之后像是突然打开了话匣子,他说:“我真特别想他。陆明你知道吗?”


我没回答他。我当然不知道,我以为在他俩分别之后他再次听到陈泽这个名字会让那张吐出陈泽名字的嘴里再吐出几颗牙。


他自顾自地说着,似乎并不在意我是否回答他,他说:“他走了几天之后我就后悔了,我觉得我不能失去他。每天到家都是黑漆漆的,没有人等,没有人做好一桌子菜。我觉得我真他妈的是个畜生!”他说的激动,一巴掌就要朝自己脸上扇去。在还未触及到脸部的时候放下,整个人想是突然泄了气一般,“可是我找不到他。谁都不肯告诉我他的联系方式。”


谁敢告诉你啊,就怕告诉你了你约他出来看到他就会恶狠狠的抡起一个酒瓶往他头上砸。虽然心里这么想,但是嘴上还是得开导他的:“你只是习惯了他的存在吧。”我转头对上他还未彻底清醒的目光,用一次性筷子点了点桌子,“你看你跟他分了那么久了不也活的好好的吗?”


“这不一样!”他辩解道。


“哪儿不一样?”我追问道。“你就是习惯了有人变着花样的对你好。等到那个人把这一切都收回了,你就觉得不习惯了。而你错把这个不习惯,当成了对他的喜欢。”


我伸手轻拍了拍他的脸,带了些无奈的叹息:“醒醒吧。”他呆愣的看着我,像是在咀嚼刚刚那番话。我没理他,拿起筷子继续吃。


听完他的话语其实我心里也难受的紧。他和陈泽那些事也不是一言两语能说清楚的,到头来也不过是感情二字。


他和陈泽的故事说长也长,说短也短,甚至几句话就可以说清楚。


那得追溯到几年之前了。那时候我们还在上大学,我、陈泽、他住一个四人间。估计是因为那年招生数量的原因吧,最后一个床位一直空着,就我们三个承包了这个四人间。那会儿因为性格的关系我们三人处的跟一个受精卵出来似的,时不时半夜就偷跑出去撸串。


大概过了一年,上大二的时候陈泽跑过来偷偷的跟我说:“陆明,我觉得我有点儿喜欢林宇咋办?”那时候我正推着boss,头也不回的回道:“哦我也喜欢他啊。”


“我说的是恋爱的那种。”陈泽说。


“哦我也是恋爱…”话到一半我才反应过来,差点拍丟了一份稀有材料。等我看到那份材料准确无误的入了自己的背包立马退了组队转头看他:“你…没开玩笑吧?你是弯的?”


陈泽冲我翻了个白眼:“我要是弯的能对苍老师献上自己的第一次吗?我只是喜欢他。”他皱着眉头双手将头发往后捋了捋,带着些烦躁:“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喜欢上他,这感情来的不明不白的,我他妈的都烦死了。”


我却是彻底的懵了,自己兄弟喜欢上自己兄弟这让我说什么?是帮他追还是劝他放弃?


我想了想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你还是放弃吧,同性这条路不好走…”


陈泽看了看我搭在他肩膀上的手:“我知道,我都明白。但是,感情来了不是光靠理智就能抑制住的你知道吗?”


听闻他的话语我有些着急,一下子站起身,椅子腿划过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那你也得憋着,你他妈的想过后果没有?万一林宇拒绝了你之后怎么面对他啊?你们之间就会有一个间隙,这个间隙会越来越大到最后补都补不上你明白吗?!我他妈的不想看到你们那样!”


“万一呢?”他抬起头问我,他的额发被他捋的杂乱,隐约能看见他希冀的双眼。他看着我,又重复了一遍。“万一他答应了呢?”


“我想试试。”他说。


一开始我就不认为陈泽有这个耐心去打动一个男人的心,即使他是男人,对男人的兴趣了如指掌,但是他们之间增进也只会是友情,不会是爱情。


我以为陈泽会发现这一点然后趁早收手,让他们的感情停留在现有的阶段。我了解陈泽,他不喜欢吃苦,在他喜欢的人没有表明喜欢自己之后他就会一点一点的放弃,他之前追女孩子都是如此,所以我以为这次也不会例外。


结果我错了,挺彻底的。


陈泽追了林宇大半年,费尽心思的对他好。林宇曾经偷偷的跑过来问我:“你说,陈泽干啥对我这么好?”


我眼睛抬都没抬地回道:“可能是喜欢你吧?”我话音刚落林宇立马双手抱臂搓了搓:“我操你别恶心我,我最讨厌基佬了。”


我这才抬眼看他,看了他许久,并未看到他有装的样子才将目光重新转移到手机屏幕上:“骗你的。”


我将这段对话告诉了陈泽,陈泽却不信。那时他正在学着做菜,他停下手中的动作冲我笑,语气自信的要命:“我了解他,他不会的。你放心吧,等着哥哥脱团请你吃大餐啊。”


后来他在他自以为成熟的时候告了白,却被林宇揍了一顿,他带着一身伤痕回来,坐在我的床边,抬头拉扯着嘴角冲我笑:“不好意思啊,大餐没了。”


“你笑的真难看。”我看了他半晌评价道。


“哦。”他低低的应了一声,收回了那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我瞥了他一眼,转头去找医疗箱。


翻了许久才找到医疗箱,我拿着棉签蘸着酒精给他消毒,他疼的龇牙咧嘴的,一个劲儿的直抽气,我冷着脸给他消毒药,贴了创口贴后将医疗箱收好重新坐到他身边。


我看着他的脸就没好气:“让你不听我的话,你他妈的自信从哪儿来的?!”


他嘿嘿的冲我笑,正好牵动了嘴角的伤口,疼的直抽气儿。


“活该。”我说。


他沉默了许久,手肘撑在两腿以支撑身体:“挺难受的,其实。”


“我头一次这么喜欢一个人,我头一次对一个人掏心掏肺的好,可他就是不喜欢我…”他说到一半停下了,有些发愣的往上看,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林宇正站在我旁边。


林宇冷着脸,瞥了他一眼,直径向他的床走去。


“恶心。”林宇说。


我愣了愣转头看向陈泽,他的表情僵在的脸上,随即回过神了扯了扯脸部肌肉,站起身走出了宿舍,我问他干什么去,他冲我安抚性的笑了笑说:“没事,我出去睡。”


从一开始陈泽就应该知道的,掰弯一个直男有多么不容易。他中间有太多的机会能放弃,在最开始还没有陷的太深的时候就可以凭一己之力走出这个泥潭,可是他没有。


他一步一步的踏入这片沼泽,陷的越来越深,到最后泥足深陷,无力自救。也只能认了这份感情,认了这个同性恋的名头。


到最后,那句恶心也该认了的。


从那之后,陈泽似乎连回宿舍的时间都日渐变短,甚至有些时候几天不回宿舍。那时正好实习便是更没了时间顾及陈泽的下落。


等到陈泽联系我,已经是考完研究生的时候了,他说他被外地的一个公司录取了,做的还不错,之后就很少回来了。他说,他挺想我的,让我有时间去他那里聚聚。


他絮絮叨叨的说了很多,我仔细的听着,像是把他不在的那段时间统统都补回来。


最后因为他要开会便匆匆挂了电话。


挺好的。我想。

就这样吧,挺好的。


“老板!再来两瓶!”林宇晃了晃手里的空酒瓶,一拍桌子冲着老板又叫了两瓶啤酒。


我连忙制止了他,冲着老板抱歉的笑了笑:“那两瓶啤酒不要了,直接结账吧。”


我从林宇的口袋里掏了半天只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十块钱,我郁闷的将它塞回他的口袋里,只好自己替他掏了腰包。


我扶着他拦了辆出租车,将烂醉的他塞进出租车里,才打开前座车门上去,报了地址之后我掏出手机点开了微信,给陈泽发了两条消息。


林宇今天喝醉了。

他说想你了。


陈泽过了一会儿才回复,他说:过去的都过去了。


过去就过去了,有些事情就不要再提了。


林宇永远不知道的是,陈泽为他做了多少。生日礼物从一个月前就开始准备,在他生日前一个星期就开始检查有没有遗漏。为了他,学会了他最讨厌的做饭,学会了洗衣,学会了那么多他从来都不会去做的事情。


但是你看,别人不说,林宇就永远不会知道。


这世间的事情就是这样,你不说,别人就永远不会知道。


但是现在陈泽不会说,我也不会。就算说了,在分别五年之后得来的不过是悔恨,痛苦,恸哭一场之后到底还是各有各的路。而那些感情呢?也都随着时间变成原来的样子。


陈泽说得对,过去的就过去了,再提也不过是一道旧疤。




——

我都不知道自己写啥乱七八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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