糊涂酒

随便写写。

【舍弃名字的人】

#舍弃名字的人#

每个名字都之后都有一个故事。

当我跨进了门槛进入到店铺里头的时候,老板正坐在角落里撵着烟灰往那烟斗里倒,他的面色蜡黄,手指枯槁,青筋把手背上松弛得皮肤顶出一道凸起。

我见他没有什么迎接客人的意思便自顾自的打量起这家店。

这个店铺从无论是布局还是物件都是一股子阴森的味道。头顶的灯泡好似有些接触不良,时明时暗,还有几只飞蛾不停的往上撞,撞的灯泡摇摇摆摆,发出陈旧的嘎吱声。我毫不怀疑,如果那些飞蛾再这么撞下去,那灯泡会精准的砸在我的脑袋上。

不过说来也奇怪,这店铺里所有的物品都堆积一个角落里,堆得老高,大概有门那么高了。只是为了空出一面墙。

那墙面前空空荡荡,只有一个摆放在角落里的小凳子。整面墙上挂着是一个个的木牌,只有寥寥几十个,中间空了大概20厘米,这才能挂满小半面墙。我走近一看这才发现木牌上写满了人名。

那人名字迹都差不多,大概是那老板写的。别看那老板长的不怎么样,这个字写得着实好看,苍劲有力,一撇一捺之间尽是锐气。

我下意识的伸手去碰,却听闻身后有人说道:“别碰,会出事的。”那声音带了点诡异的笑意在里面,我连忙手回手,转头向后望去,那老板的烟斗已经点上了,正眯着眼吸烟。

他瞧见我回头,幽幽的吐了个烟圈,问我:“你知道这店是卖什么的么?”他的声音怪异,不像是长期抽烟抽出来的那种沙哑声线,而是那种类似于乌鸦掐着嗓子鸣叫的感觉。

我摇了摇头表示不知道。

我的确不知道,不知是谁将写有这个店铺地址的纸条夹在了我的书本里。我原本以为是我爹娘写得,可能找不到地方放,就顺手夹在我语文书里了。我可是当我回去问爹娘的时候,他们摇了摇头表示不知道。我也觉得没什么用就扔了,谁知这纸条每天依旧会出现在我的书本里,还是当天讲课的那一页书里,这个现象着实诡异,我琢磨了一阵还是决定来这地方看看。

“你听说卖人名吗?”老板问。

我迷茫的摇了摇头:“卖人名?是那种大师给别人取名意思的吗?”

老板放下了手里的烟斗,拄起拐杖向那面墙走,拐杖敲在地上的声音在这个静谧的空间里显得格外的空荡,他边走边说:“这是专门卖人名的地方。这人名可不仅仅是几个字的问题,这里头啊,藏着一个人的魂。”

他用拐杖指了指那木牌:“要知道这名字不同,遭遇也就不同。当然这遭遇我也不知道。时间隔的太久了,就算是知道,也记不太清了。所以,你如果选定了这个名字,你就要根据这个遭遇走下去。”

可能这个要求就击退了大多数人吧,毕竟他们根本不知道这个名字于他来说是好是坏,也不可能仅仅为了自己的一时冲动,选了个更坏的处境,承受了更大的痛苦。

可是他们或许没想过,舍弃自己名字的人,又有几个是好处境呢。他们不过是在坏和更坏之中,选择了坏而已。

说到此,老板诡异的笑了笑:“不过,我唯一知道的就是那个名字。”他指了指一块牌子,我顺着他所指的方向看过去,那个牌子被挂在了不起眼的角落里,牌面破旧,横穿了一道巨大的裂痕,上写了两个字,慕怡。

“那牌子裂开之后会怎么样?”我转头问老板。其实木牌裂不裂于我来说没有太大的干系,可是那块木牌实在是太破了,就怕仅仅是用手指戳一戳都能在这微小的力下裂成几块,然后无力的掉落在地上,七零八落的不成样子。

老板似乎也不太清楚这个,有些犹豫的说道:“可能…这名字就真的死了吧。”

“如果半途跟那些人一样舍弃了这个名字呢?”我接着问道。

老板摇了摇头:“这可要遭天谴的。我可以让你骗过天一次,但是第二次难免会露出什么破绽。况且姓名就如同你这具血肉之躯一般授之于父母,这东西一旦舍弃,便相当于剔除了一魂一魄。就算人不死也成会成了个痴傻。”

不死即痴,这个代价着实高。

“那小牌牌上的人差不多都死光了,这才把名字挂了上来。”老板补充道。

剔除自己的本身的一魂一魄,再将别人一魂一魄给植进来,万一一个不留神岂不是让自己魂飞魄散了?

而且我既然选择了这个名字,那么久无法更改了。就算那个名字的遭遇比你现在的生活坏的多,甚至已经到了猪狗不如的境界,你都没有后悔的余地。只能顺着那个名字走下去。

这一赌,可是把前程和性命全都搭进去了。

我在那里望着慕怡两字看了许久,最后还是选择了放弃。老板似乎见惯了这个反应,拄着拐杖回到那位置继续抽着他的烟。

人,还是谨慎些比较好。

况且这还关乎自己的生命,那必得小心对待,毕竟自己还未活够,不想因为这一念送了自己的性命。

我向老板道了别,准备回家好好洗个热水澡,将那些不该想的都扼杀在脑海里。而就在我转身踏出两步的时候,身后传来了老板笃定的话语:“你会回来的。”

我脚下一顿,接着飞快地跑出了那店铺。

我相信,如果这老板在我跑800米的时候说这么一句话,我绝对能跑全校第一,指不定还能破个纪录呢。

这么想着以至于我未曾看到前面的人,直接撞了上去,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我皱着眉头揉了揉屁股,连忙爬过去看了看那人的伤势怎么样。这撞到了不可怕,他万一讹我咋办?你说我出门就带了10块,要是把这10块给他做医疗费,他得把我揍的进医院吧?

谁知我还没问她怎么样了,她上来一把抓住我,激动的说:“你帮帮我,帮我…”

她蓬头垢面,身上穿的破破旧旧的。裤腿上打了好几个补丁,我心里觉得可怜,就把她扶到了一个台阶上坐下。

我拍了拍她的背脊,给她顺了顺气,示意她慢慢说。她无意识的抠着指甲,紧张的要命,半天才说出一句话:“…我…我叫白倩…”

她说她原本是一个司令的九姨太,后来因为被人陷害才落得这个下场,她想要我帮帮她。

我起身拍拍裤子上的灰。这回算是明白了,合着这个人是个疯子。九姨太?这还生活在民国呢吧?现在都改革开放这么久了,还九姨太呢?

白倩看出我要走,她连忙拽住我的裤脚,嘴里一个劲的哀求:“帮帮我…帮帮我…”

我不是大款,没有大把大把的钞票,也不是那店铺老板,不会什么剔魂换名之术,我只是一个普通人。我拉开她拽着我裤腿的手:“对不起,我怕是无能为力。”

听闻此话,她几乎要恸哭出声。我看着她这副表情,还是脚下一顿,转身回到了那店铺。

我重新踏进那店铺,老板一副悠闲地模样。我突然想起之前老板说的你会回来的那句话,我问:“你为什么知道我会回来?”

“因为慕怡的故事我还未说给你听。”老板说。

还未等我说话,他就自顾自的说了起来:“慕怡是一个妓女的女儿。”他第一句话就令我诧异。他看了我一眼,我还未来得及收起我微微睁大的双眼,他似乎料想到会如此没什么表现继续说,“当年慕怡的娘,也就是那个妓女和一个司令恩爱的火热。有了慕怡之后,司令便答应娶那妓女。那妓女就想把慕怡生下来作为她和司令爱情的见证,可是就在那时那个司令却抛弃了妓女,娶了另一个大家闺秀做姨太太,并断了与她的来往。”

“之后那妓女便嫌慕怡碍事,嫌她恶心,多次想把她打掉。她小时候便受尽了欺凌,街邻都说她是婊子,是妓女的女儿,长大以后也该是个妓,骂她脏,让她滚。她将所有的仇恨都给了那妓女,她是那样的怨恨她的母亲。”

老板用了恨这个字。这个字无论放在何处都显得太过于触目惊心,一个不过十岁的女孩对生育自己的母亲恨之入骨。但是慕怡是无辜的,那时候她甚至不明白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是什么样的错误需要以这种方式偿还。

“然后呢?”我问。

“但是慕怡有一个很要好的朋友,原本是很好的。后来…”

这即便是老板不说我也明白,无非是那孩子最后也在现实的压迫下选择了抛弃了她,慕怡成了真正的一个人。而现实这么残酷,终是逼得她舍弃了过去,选择了一个新身份重新生活下去。

我突然想起门外那个疯癫的老女人,我问老板:“老板,你知道白倩这个人吗?”

老板笑了笑:“慕怡白倩原本是一个人。”

“她自己舍弃了自己的名字,剔除了自己的一魂一魄,然后凭借一己之力,重新长出了一个魂魄,成了白倩。”

老板笑着问我:“她是不是很厉害?”

“是,很厉害。”我点点头。

是很厉害,仅仅是凭借一己之力,完成了一魂一魄地生长,然后将这个过往卖给了这个老板。

但同时,她也在害怕吧。

这个名字被人辗转千回的叫过,受尽了谩骂与责备,甚至因为有人因为同情她而柔声细语叫出她的名字时,她都能想起她的母亲。

她的人生就像连接两座高山的一段陡路,下头就是万丈悬崖,她每一步都走的哆哆嗦嗦。

最后她成功的走完了这段路,就在她期待自己能迎来什么样的新生活的时候,才发现自己仅仅来到了另一片荒芜之地罢了。

“如果是你的话,或许能改了那命也说不定。”老板这么说着,那表情像极了一个专门忽悠人的神棍。

我忍不住嗤笑出声:“我只是一个普通人。一个连自己成绩都改变不了的普通人,就这样能违抗的了天命?”

面对我的嗤笑他丝毫不在意,甚至以一种笃定的口气回道:“能。”

我愣住了,我未曾料到他会如此笃定。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那双手与常人毫无区别,只是掌纹的不同,我有些不确定的又问了一遍:“真的?”

“真的。”

我犹豫了一阵,这个代价付出的太高,但是相比来说,得到的回报也会挺高。一个更改了天命的人,多好啊。这么想着,我抬眼望向老板说道:“我想成为慕怡。”

既然是一个人,那么我代替她的过往活下去,那也算是帮助了她吧?这么想着,我跟着老板走进了那个石墙背后的密室。

剔除魂魄很疼,钻心的疼。我的四肢被捆绑在木床上,疼痛使得我的意识开始涣散,眼前亮着的灯光已经被晕成一圈鹅黄的点。我毫不怀疑再这么下去,我可能会死在这个地方。

我终是没忍住,痛的晕了过去。

这时白倩迈着步子走进来,她挽着长发,画着淡妆,穿了一身大红色的旗袍,底部还开着几朵烫金的花。她摇着美人扇,高跟鞋踏在水泥地上发出空旷的声响。老板有些担忧的问她:“这样好吗?”

白倩说笑了笑,一副温顺的模样:“你不也骗了她吗?她改不了命的,她只能顺着命走下去。”

“那是她自己生的因。”她说。

我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看到了一个与我相仿的小女孩正在指着我的鼻子骂我:“我妈说你就是个婊子!”

这些话着实难听,况且还是从我最要好的朋友嘴里说出来的。我鼻子一酸,眼泪就掉了下来。她一看我哭了反倒是更来劲了,她用力的拍打着我的脊背,我被她打的生疼,嘴里一个劲儿的哀求:“云云…别打了…云云…”

可是她没有理我,甚至连动作都不曾有一秒钟的停滞。

而那家店铺里写有慕怡名字的木牌已经被摘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块新的木牌,上书周子云。

白倩说得对,有因必有果。

我遇见了一个舍弃名字的人,最后我成为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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